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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记|赖金昌:如何建立一个全国性仓单融资体系

2019-03-29 19:00:41 来源:供应链金融智库

 2019年3月19日,由万联网主办的“CSCFIS 2019第六届中国供应链金融创新高峰论坛”在深圳隆重召开。作为国内最具影响力和关注度的供应链金融行业盛会,大会邀请了国内外供应链金融生态圈专家及企业家,共同前瞻2019年供应链创新、供应链金融发展趋势与机遇,探讨供应链金融落地实践。

 大会以“产业、金融、科技、监管”为主题,围绕金融科技驱动下的供应链金融生态相关的最新政策、最前沿趋势等热点,不同国家、多个行业的翘楚展开了丰富的干货分享,深度剖析供应链金融难点、痛点问题,搭建供应链金融各参与主体之间交流互通与深度合作的平台。

 世界银行集团全球金融和市场业务线、金融基础设施技术援助负责人赖金昌从如何建立一个全国性仓单融资体系话题进行分享。

 世界银行集团全球金融和市场业务线、金融基础设施技术援助负责人赖金昌以如何建立一个全国性仓单融资体系为主题进行了分享,以下为万联网整理的速记内容,内有删改。


 赖金昌:大家下午好,我今天要讲的主题(建立一个全国性仓单融资体系)目前在中国基本上还不存在,所以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努力,在中国建立这样一套系统。

 这个事情从何说起呢?我指的系统不是指IT系统,而是一个规制安排。从概念上来说,国际组织推动供应链的发展已经很多年了,我们所推动的供应链金融其实是一种广义的供应链金融。

 广义的供应链金融,至少有三个层面可以进行理解。第一,它不仅仅指信贷关系,而是包括其他类型的为供应链提供的服务,如金融机构提供的服务:有信息服务、风险覆盖、支付、收款服务、还有一些业务支持方面的服务,金融机构还可以建立一个非金融的系统,然后让供应链的参与者来使用这些系统等;在这个概念下,其中一部分是属于融资方面的。

 第二个广义的意思是指,供应链金融不仅仅是由金融机构来提供的,实际上供应链上其他的参与方也都可以提供金融服务,比如说核心企业,比如说平台公司,它也可以自己建立一个金融子公司来提供服务;广义的第三个层面是指,希望通过供应链金融的发展,来提供产业的竞争力和效力。

 在这种大概念下包含了融资概念,融资里其中一部分是属于存货融资。那么存货融资有N种形式,其中的一种形式叫做利用仓单来进行融资,用仓单作为担保品,但是仓单有N多种,不是大家平时概念上说的仓单,我今天专门要讲的主题是关于全国性仓单体系下发出的仓单。

 这是什么意思呢?我举个例子,假如说有一个A公司,它收购农业方面的商品,它有一个正常的现金周期,它需要一千万元的融资。

 潜在的信贷方式包括5种,一种它基本上不管,它利用专业术语叫做财务报表贷款或者关系贷款的基础来做,它要求借款企业定期给它报表,基于这种报表来核算它的贷款额度;第二种还是一样,但是它要派自己的信贷员每个月到现场去看一下,同时再基于借款客户的报表来核算和匹配贷款额度,所谓核算和匹配,也就是你100块钱的货我可能给你60块钱的资金,但是你的货是不断变动的,因此我的融资额也是要不断变动的,有时借有时还。

 什么时候借呢?你要买货的时候可以从我提款,你的货卖出去之后,必须马上还我钱,不是等到一年之后,而是这批货回来的钱就要还我;第三种是基于SMA(存货监控协议)的方式来发放和管理贷款;第四种是基于CMA(担保品管理协议)的方式;SMA和CMA在我们的帮助之下,在中国已经有国家标准,市场上有不少担保品管理公司也会做;第五种就是我今天要讲的全国性仓单体系下发出的仓单,这种仓单法律上这是一种产权文书,最后一种形式的市场效率是最高的。相比较于应收账款,存货距离现金更远。信贷机构在存货融资中需要做的动作更多,对风险的敏感性更高。

 从概念上来说,违约损失率的管理方面我都可以委托(全国性仓单体系)这个体系来做,在违约概率方面我可以放得很宽松,但是违约损失率接近于0,即使是较差的客户也没有关系,因为我的信贷不是基于你的信用状况,我是基于后面的产权文书来做的,所以它的违约损失率接近于0。

 那怎样做到违约损失率接近于0?首先需要明白,此仓单不是彼仓单。大家平时说的仓单基本上没有一个是我今天所说的仓单,合同法里面说的仓单是说存货人交付仓储物的,保管人应当给仓单。这个东西相当于一个出库单、入库单的概念。信贷机构能够接受的仓单和法律意义上能够接受的仓单是有区别的。法律意义上仓单很宽泛,但信贷机构能够接受的仓单只是当中的一部分,其他的东西你可以叫仓单,但是对我来说不是仓单,只有我可以接受的才是仓单。

 可以接受的仓单基本上有三种,一种是CMA下可以发出的仓单,信贷机构、借款人、担保人管理公司之间有一个三方协议,后面也有一套严格的规则安排。现在中国有国家标准,这个东西就是我们协助做出来的;第二种是按商品交易所规制发出的仓单;第三种是全国性仓单体系下发出的仓单,这种仓单从性质上来说是产权文书。

 在第三种体系下显然是没有三方协议的,它的性质和你口袋里的人民币是一样的,你现在拿着100块钱到门口的小卖铺去买东西,小卖铺说我不接受你的人民币,这是违法的。为什么违法?因为这是立法规定。全国性仓单体系在正常国家也是立法规定的,我拿着这张纸,你必须给我货,你不能不给我货,它是一个产权文书;其次,它是可流通的,转让和流通是有一些细微的差别的。

 这样一套制度有什么好处呢?我作为一个信贷机构,我可以只相信这张纸,不需要做其他复杂的工作,为了保险我还可以到现场看看,这都是可以的。此外,还可以节约我的成本,我完全依赖于政府建立的这套体系来做我的融资,我不需要自己花时间来去检查仓库、商品等,而且这张纸是可以质押、可以流通和转让的。比如,你在深圳存的货,拿着这张纸,我可以在北京提出一模一样同等数量的货,当然中间会有不同地区的交通、仓储成本上的差别,我付这个差价就可以了。

 有了这套系统,客观上可以提高产业链体系的效率。提高到什么程度?我最近看见一个数字,就是在我们IFC的仓单体系下,肯尼亚收割后农商品的损耗率为0.2%,体系外政府仓库的损耗率是30%,这个差别是很大的。举这个例子是想告诉大家,它不是一个当铺的概念,而是正常的动产金融的概念。

 很多错误都是基于这么一个概念,认为我有一堆货,这批货可以不断的融资,没有这回事,正常的机构不会这么做的,如果你这么做的话你就只能等着亏钱。

 仓单体系的实质并不是一个IT系统,在没有互联网之前,没有电脑之前就已经有这个东西了。它的实质是一个特别的治理体系,在这个体系下,可以有N家公司,所以体系和系统是有区分的,体系是整个国家一套体系,在这个体系之下可以有若干的系统,每个系统可以有不同的运营商。

 那怎样能够做到信贷机构可以基于这张纸就给你钱?这个是很难的,需要较强的综合治理能力。怎么样做到有较强的综合治理能力呢?首先是会员制,参与这个体系的所有人必须有一个入网审查。实际上在一些国家是由政府来审查的,政府有一个监管机构,它是要批准的,打开互联网,被批准的单位全部都能被看见;第二,仓库必须符合一定的物理要求,当然,肯定是公共仓库而不是私人仓库。所谓公共仓库,就是我有一个仓库,这个仓库可以给任何存货人来进行服务,只要你乐意付仓储费就行了。仓库运营的公司必须符合一定的内部治理和管理制度,所有这些要求都是公开的,每个人都可以看见;能够开仓单的商品要有分级,商检的机构必须是国家发牌照的,计量的单位也是需要发牌照,他们都必须持牌服务,你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所有参与方的权利义务、仓单的流通规则,怎样提货等规则都是清晰可见的。运营的公司你必须投专业责任险和员工忠诚险,仓单系统的运营商是会定期进行稽核的,每6个月要派人到现场进行稽核。

 在一些国家,政府有一个专门的监管机构来监管这个仓单体系的,有的国家叫仓单体系监管局,有的国家叫仓单体系监管委员会,目前中国还没有,希望未来会有。

 如果要将纸质仓单变成电子仓单,还要做三件事:第一,法律上需要认可纸质仓单和电子仓单有同等功能效率。第二,需要确认纸质仓单在电子系统中实现的“占有”法律认可;第三,就是纸质仓单和电子仓单只能二选一,任何时点上只能一种形式存在。

 在这套体系上可以有N个运营商,这是国际组织多年来一直推动的一项改革。但是能够做成的国家并不是很多,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我们机构帮助建立的。

 中国有没有可能出台一个专门的仓单法?我估计20年内暂时不太可能。可是目前在中国,如果你要建一个全国性的电子仓单体系,它基本的法律基础是有的——合同法里有关于仓单的规范,物权法有关于仓单可以进行质押的规范;还有电子签名法,所以在电子签名法下,电子文件是可以得到认可的。

 在中国建立这个体系比较现实的做法是:可以通过契约实现,作为一个集体机制来运作(用契约约束的紧密用户群体)。有关政府部门给予支持,行业协会出标准和负责会员认证、稽核、仓单登记等,地方政府也可以发文或给予司法意见。

 最近五年左右,IFC在中国的团队帮助中国仓储与配送协会做了一些努力,首家电子仓单系统已基本成型,去年发出了第一张电子仓单。全国性仓单体系的规制文件正在开发中。

 最后我想说的是,大家天天讲、月月讲、年年讲中小企业融资,但还未有人做实质性的制度建设,全国性的电子仓单系统是其中的一项制度安排。请注意,它会使用很多的ICD技术,但是它的关键不是IT系统,所以不用去扯云计算、区块链、人工智能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是可以帮助你进行反欺诈工作,可以降低你的违约概率,而仓单系统要解决的是违约损失率的问题,它们不在一个产业链上。

 谢谢大家。